宁烟洗了衣服回来,抱着一只木盆。</p>
贺兰墨编不好鱼笼,索性起身过去帮宁烟晾衣服。</p>
“赖郎君,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宁烟疑惑地投来目光。</p>
“鱼笼,倒须鱼笼,你没见过吗?”</p>
宁烟摇了摇头,问道:“你要捕鱼吗?”</p>
“捕点鱼虾,换换口味。”</p>
“鱼虾这些东西可费油盐了,都是有钱人吃的。”</p>
确实,油盐在古代的农村,那可都是宝贝,烹鱼煮虾不放油盐,鱼腥味太重,根本无法入口。</p>
何况水产海鲜都是高蛋白食物,需要消耗大量的糖分和脂肪,村里这些屯民大多肚子里没啥油水,因此那么大一条蟒江从村里经过,也没人去捕鱼。</p>
要在饥荒年,人们宁愿去啃草根,也不愿意去吃鱼,啃草根你可能活七天,吃完鱼你就只能活三天了。</p>
“那咱们就把鱼拿到城里卖给有钱人!”赖青衫笑呵呵地说着,“到时换点油盐回来!”</p>
被官府的差役带到乌蛮村的时候,宁烟曾听苟东锡几人议论,说赖青衫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儿。</p>
现在见他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,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,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哪!</p>
和钟璃一起,编了两只半人高的倒须鱼笼,洛紫璎和楼心月也回来了。</p>
“赖郎君,贺兰姐姐,宁姐姐,钟姐姐,你们看!”洛紫璎小脸红扑扑的,手里捏着一只凤尾蝶,“好漂酿的蝴蝶呀!”</p>
让你们去挖蚯蚓,你们去抓蝴蝶?</p>
赖青衫很是惆怅,问道:“让你们挖的蚯蚓呢?”</p>
“挖了呢。”洛紫璎扭头看向楼心月,“心月姐姐,蚯蚓呢?”</p>
楼心月把竹筒拿过来,但她不敢打开,只是放在赖青衫面前的地上,又警惕地退开了小半步。</p>
赖青衫拿起竹筒,把竹盖揭开,一只青蛙猛地蹿了出来,倒也把他吓了一跳。</p>
青蛙要跑,洛紫璎眼疾手快,一掌拍了下去,又把青蛙拎了过来。</p>
她倒是一点都不怕。</p>
赖青衫再往竹筒里看了看,除了一团一团纠缠蠕动的蚯蚓,还有椿象、蚂蚱、瓢虫,甚至还有一条蜈蚣。</p>
养蛊呢你们?</p>
“都是你们抓的呀?”</p>
楼心月嗫嚅道:“蚂蚱是我抓的,蚯蚓都是璎璎挖的。”</p>
“干得不错!”</p>
赖青衫笑了笑,不论抓的是什么,都是可以当鱼饵的。</p>
包括那只青蛙!</p>
“宁娘子,你把中午的芋头热一热,等拿鱼到城里换了钱,咱们就有米了。”赖青衫将原生态的饵料都挂在了鱼笼内部,回头对宁烟说。</p>
宁烟点了点头。</p>
提着两只鱼笼,就往江边走去,路上砍了几根藤条。</p>
楼心月和洛紫璎跟在身后。</p>
一会儿到了蟒江,水流湍急,惊涛拍岸,最宽的地方将近百丈。</p>
赖青衫找了一处水流比较平缓的地带,拿着藤条系在鱼笼上,抛进了水里,另外一边系在岸边的树上。</p>
“这样就能捕到鱼了吗?”洛紫璎小小的脑袋,充满大大的疑惑。</p>
赖青衫笑了笑:“明天过来看看吧。”</p>
扭头,看到楼心月纤柔的身躯伫立在江边一块岩石上,眸光冷静地注视着面前滚滚江水。</p>
江上的风很大,吹开了她发髻的青丝,衣物也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了完美的曲线。</p>
这一刻,风也有了形状。</p>
“看什么呢楼娘子?”</p>
楼心月回过头来,对赖青衫说:“此处的水流可以做个翻车。”</p>
“翻车?”</p>
“你没见过吗?”楼心月从岩石上下来,“灌溉田地的水车,借助水流可以自行翻动。”</p>
赖青衫恍然大悟:“你是说......借助江水的水流捕鱼?”</p>
楼心月轻轻点头。</p>
上一世赖青衫偶然刷过一个短视频,就是利用水流做的翻车,翻车转动,会把水里的鱼一起翻起来,抛进鱼箱里。</p>
这样捕鱼,可比倒须鱼笼收获更丰。</p>
不过,他得先去考察一下城里的市场,否则没人买鱼,捕再多鱼也没用。</p>
“楼娘子,你怎么会懂这些呀?”</p>
“先父......前朝都水少监,我看过他的图纸。”说着,楼心月黯然低了下头。</p>
都水少监......是水利部的二把手。</p>
不过是前朝的。</p>
楼心月口称先父......估计是被嘎了吧!</p>
赖青衫不忍触痛她的伤心事,也就没再问什么,柔声道:“先回去吧!”</p>
日暮西斜。</p>
晚霞织满了天,一片血色。</p>
楼心月心情低落,一路不曾言语。</p>
倒是洛紫璎,无忧无虑,蹦蹦跳跳,一会儿去追蝴蝶,一会儿去摘路边的野花。</p>
她像个开心果,似乎永远不会有难过的事。</p>
转过一条山路,远远地便看到苟东锡带着十几个村民,正堵在他们家茅草屋前面。</p>
就连篱笆墙都被推翻了一面。</p>
“快!家里出事了!”</p>
赖青衫带着二女急忙赶了过去。</p>
院中,苟东锡气势汹汹,大声叫嚷:“让赖青衫滚出来!”</p>
贺兰墨手持一根扁担,挡在门口,把宁烟和钟璃护在身后。</p>
“我在这儿!”赖青衫从后面拨开人群走了出来。</p>
苟东锡身边一个三十好几的男人,瞪着一双红眼,像发疯似的扑向了赖青衫。</p>
贺兰墨眼疾手快,一扁担就将对方摔了个狗吃屎。</p>
男人是马大嫂的丈夫,名叫马德,跟苟东锡也是同乡。</p>
“贼婆娘,你想死?!”马德从地上爬起来,暴怒地冲向贺兰墨。</p>
赖青衫慌忙上前,从身后将马德拦腰一抱,再次将他摔在了地上:“你特么吃错药了?你对一个女人动什么手?”</p>
“好好好,赖青衫,你回来得好,老子正好找你算账!”</p>
“算什么账?我欠你钱了?还是刨你祖坟了?”</p>
“我婆娘现在躺在家里,上吐下泻,这事你是不是得负责?”</p>
赖青衫眼珠微微一转,大概明白什么事了,好笑地道:“你婆娘上吐下泻,跟我什么关系?”</p>
“怎么没关系?是你骗她说毒薯能吃的,她才失了心去吃毒薯的!”</p>
苟东锡立即就给赖青衫扣了一顶帽子:“赖青衫,你怂恿别人吃毒薯,跟投毒没什么两样,你要识相的话,现在就去县里请个大夫过来!否则马大嫂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拿你抵命!”</p>